第七章野牛比尔的第一次演出-《米国:向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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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65年秋天,内布拉斯加,野牛镇
走出盐碱地的第三天,他们看见了那个镇子。
说是镇子,其实只是一堆帐篷和几间刚立起骨架的木头房子,散落在一条小河边上。但人多——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镇子人都多。穿着工装的铁路工人,赶着牛车的移民,骑着马的牛仔,还有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,像是从东部来的游客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约瑟夫张着嘴。
以西结眯着眼睛看了看,指着远处一块大牌子:“上面写着——‘野牛镇,通往西部的最后一站,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荣誉呈现’。”
玛吉哼了一声:“又是铁路公司。”
他们走近了。镇子中央搭着一个大帐篷,比周围所有房子都大,帆布上画着几头野牛和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,男人手里举着枪,威风凛凛。帐篷门口挤满了人,有人在喊什么。
驴停下来,竖起耳朵。
“那边在干什么?”约瑟夫问。
玛吉看了看:“不知道。去看看。”
他们挤进人群。帐篷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着鹿皮衣,戴着宽边帽,留着两撇翘翘的小胡子,正在挥着一张纸大喊:
“招募演员!野牛比尔的西部荒野表演!真正的西部!真正的野牛!真正的印第安人!我们需要演员!男的女的都要!会骑马的优先!不会骑马的也可以——我们有驴!”
人群笑起来。玛吉没笑。
那个小胡子男人扫了人群一眼,目光突然落在驴身上。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头驴——谁带来的?”
玛吉往前站了一步:“我的。”
小胡子男人上下打量她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人。
“你们几个,是往西走的?”
“对。”
“想挣钱吗?”
玛吉没回答,但约瑟夫的眼睛已经亮了。
小胡子男人笑了,露出两颗金牙:“我叫比利。野牛比尔的合伙人。我们正在准备一场演出,就在后天。需要演员。演一场,管一顿饭,另外每人五毛钱。”
“演什么?”玛吉问。
“演西部。”比利张开双臂,“真正的西部!观众都是从东部来的,一辈子没见过野牛,没见过印第安人,没见过真正的拓荒者。他们想看什么,我们就演什么。”
玛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我们不是演员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比利挥挥手,“你们是真的。真的移民,真的中国人,真的传教士——你,”他指了指以西结的破袍子,“你是传教士吧?”
以西结点点头。
“太好了!真正的传教士!你就在台上布道,说几句上帝保佑什么的,观众肯定哭。”
他又指了指阿福:“中国人,修过铁路吗?”
阿福点点头。
“太棒了!你就演修铁路的,拿把铁锹,挖两下,观众准爱看。”
他又指了指约瑟夫:“年轻人,会骑马吗?”
约瑟夫犹豫了一下:“会……会一点。”
“行!演牛仔,骑在马上转两圈。”
最后他看着玛吉:“你,演西部女人。被印第安人追赶的那种,尖叫几声。”
玛吉的脸黑了:“我为什么要尖叫?”
比利笑了:“因为观众喜欢。来不来?管饭,五毛钱。你们几个加起来,两块五。够你们吃半个月。”
玛吉看了看阿福,阿福没表情。看了看以西结,以西结在摸笔记本。看了看约瑟夫,约瑟夫满脸写着“我想去”。
驴叫了一声。
“它说什么?”比利问。
玛吉说:“它在说,别让它演野牛。”
比利愣了愣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这驴有意思!”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,“放心,我们有野牛。真的野牛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不过,如果那头野牛不肯演,你这驴得顶上。”
他们接下了这份活。
比利把他们带到帐篷后面,那里挤满了“演员”——十几个男人女人,有的在抽烟,有的在聊天,有的在换衣服。玛吉看见一个穿着印第安人服饰的男人,正拿着一张报纸在看。那人的脸怎么看都不像印第安人——红头发,满脸雀斑。
“那是谁?”她问。
比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压低声音:“印第安人。我们雇的。苏族战士。”
“他是苏族?”
“他叫迈克。爱尔兰人。”比利挤挤眼,“但观众看不出来。他脸上的雀斑,远看像花纹。”
玛吉没说话。
比利给他们分配角色。约瑟夫领到了一匹马——一匹老得牙齿都快掉光的马,站在那里直打瞌睡。“它叫闪电。”比利说,“年轻时真的很快。”
以西结领到了一本圣经——道具,里面是空白的。“你就拿着这个,站在台上,随便说几句。说得好,观众鼓掌。说得不好,观众更鼓掌——他们觉得传教士就该说得让人听不懂。”
阿福领到了一把铁锹——新的,还没用过。“你就在台上挖几下。最好唱几句中国歌,观众爱听外国调调。”
玛吉领到了一件裙子——脏兮兮的,领口开得很低。“我不要这个。”她说。
“这是角色需要!”比利说,“西部女人,被印第安人追,裙子当然要破一点。观众就爱看这个。”
玛吉瞪着他,但最后还是把裙子接过去了。
驴什么都没领。比利说它“待命”。
排练开始了。
约瑟夫骑上那匹叫“闪电”的老马,马走了两步,停下来,低头吃草。约瑟夫怎么催它都不走。
“它饿。”比利说,“喂它点东西。”
约瑟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,马吃了,终于走了两步。
“好!就这样!演出的时候你让它走两步就行,别摔下来。”
以西结站在台上,翻开空白圣经,清了清嗓子:“起初,神创造天地。地是空虚混沌,渊面黑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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