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苏清鸢脑子里出现的是走马观花的后半生。 最后一刻不是初春的微凉,不是极寒时期那种能冻裂骨头的冷,而是极夜里,连黑暗都带着冰碴的死寂寒意。 她倒在官方基地临时搭建的过道上,后背贴着冰冷发硬的地面,身上那件勉强挡风的外套,不知何时被人扯走了。 口鼻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,还有远处传来的打骂声、哭喊声、惨叫声。 这里是官方基地。 曾经是她在无边末日里,唯一抓得住的希望。 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,微微抬起眼,视线模糊里,只能看见晃动的人影、飞舞的棍棒、散落一地的食物包装,还有被踩烂的被褥。 极夜降临的第二十一天。 基地彻底乱了。 断水、断粮、断电、断供暖。 没有秩序,没有守卫,没有人性。 只剩下最原始的——抢夺。 谁有力气,谁就能活;谁心狠,谁就能抢到一口吃的。 苏清鸢动了动手指,却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 胸口一阵阵钝痛,不知道是断了肋骨,还是被人狠狠踹过。她只记得,几分钟前,她藏在怀里的半块干硬面包,被人猛地拽走,紧接着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身上。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。 黑暗里,所有人都是恶鬼。 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有人从她身上跨过去,有人嫌她挡路,狠狠踢了她一下。 没有人扶,没有人问,没有人管她的死活。 意识渐渐抽离前末世天灾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。 最开始,是那场席卷一切的大洪水。 她所在的山城云顶台小区,建在半山腰,十六层的小高层,地势占尽优势。洪水最凶的时候,也只淹到七八楼,十六楼顶层安然无恙。 那时候,她还住在自己的大平层里。 宽敞、明亮、视野开阔,是整个小区最安全、最让人羡慕的位置。 可安全屋,挡不住人心。 末日一到,往日里点头之交、客气寒暄的邻居,一夜之间全都变了模样。 对门的夫妻最先敲开她的门,哭着喊着说孩子快饿死了,求她分点吃的。她心软,给了。 结果第二天,他们带着更多人堵在门口,说她一个人占这么大的房子、藏这么多物资,太自私,必须拿出来平分。 楼上的男人趁她出门取水,偷偷撬过她的门锁。 楼下的女人天天堵在楼道里骂,说她有钱有房有粮,却见死不救。 道德绑架、造谣、威胁、试探、动手。 她守了一天又一天,精神紧绷到极致。 可人心是填不满的深渊。 直到某天,她外出寻找药品,回来时,家门被人撬开,锁被砸烂,房间被人占了。 她所有的囤货、保暖装备、药品、水,被一抢而空。 那些曾经受过她恩惠的邻居,心安理得地住在她的房子里,看见她,只有冷漠和驱赶,甚至有人拿起棍子,要把她往楼下赶。 那是她第一次,离死亡那么近。 她像条狗一样,被人从自己的家里赶出去,狼狈地逃进漆黑的楼道。 从那天起,她失去了安全屋,失去了所有退路。 再后来,极寒降临,气温骤降几十度,水管冻爆,整座城市变成一座冰城。 地震接踵而至,山体滑坡,小区半塌,路断了,信号没了,一切文明痕迹都在快速消失。 她没有食物,没有保暖衣物,没有武器,像一只丧家之犬,在末日里苟延残喘。 饿了,翻遍废墟里别人剩下的残渣; 冷了,缩在残破的墙角,靠一点微弱的体温硬扛; 遇到恶人,只能拼命躲,拼命跑,拼命忍。 一路上,她见过太多背叛、抛弃、掠夺、杀戮。 有人为了一块饼干出卖同伴,有人为了一件外套对陌生人痛下杀手,有人明明可以伸手拉一把,却选择冷眼旁观。 她无数次濒临死亡,又无数次硬撑着活下来。 支撑她的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活下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