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-《渡厄:星河不渡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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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离教夜渡的第二十一日,仙庭又来人了。
这一次,来的人更多,阵仗更大。八匹天马拉着鎏金云车,在五百名银甲天兵的护卫下,浩浩荡荡降落在忘忧岛的沙滩上。云车停下,车门打开,先走下来的是星阙,他依旧一身月白锦袍,眉目温润,可那温润之下,是压抑不住的、深沉的疲惫。
他身后,跟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紫金蟒袍,头戴玉冠,面容威严,双目如电的中年男子。男子负手而立,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、不怒自威的气场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就仿佛将整片沙滩的气场,都压得低了下去。
夜渡认得他。
仙庭仙帝,三界共主,也是……将她囚禁在摘星楼三百年的,名义上的“义父”。
她握着枯枝的手,几不可察地紧了紧。
苍离上前一步,挡在她身前,微微躬身:
“见过仙帝。”
仙帝的目光,在苍离身上扫过,在他微跛的右腿上停顿了一瞬,然后,缓缓点头。
“苍离爱卿,伤势可好些了?”
“劳仙帝挂念,已无大碍。”苍离的声音,平静无波。
“那就好。”仙帝的目光,越过苍离,落在夜渡身上。那目光很沉,很利,像能穿透皮囊,直视灵魂深处。夜渡下意识地挺直背脊,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渡厄,”仙帝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过来,让父帝看看。”
夜渡没有动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握着枯枝,看着仙帝,看着这个她叫了三百年的“父帝”,这个给了她“渡厄帝姬”的尊号,却也给了她“窥天瞳”的诅咒,将她关在摘星楼三百年的男人。
然后,她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:
“我不是渡厄。我是苏晚。”
仙帝的眸光,骤然一冷。
“苏晚已死。”他的声音,依旧温和,可那温和之下,是冰封的、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你是渡厄,是朕的义女,是仙庭的帝姬,是三界的‘眼睛’。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”
“可我不想做‘眼睛’了。”夜渡摇头,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,“我不想再做预警灾劫的‘容器’,不想再被关在摘星楼,不想再……被您,被仙庭,被任何人,当成工具。”
“工具?”仙帝笑了,那笑里带着嘲意,带着怜悯,还带着一丝夜渡看不懂的、近乎冷酷的东西,“渡厄,你太天真了。这世间,谁不是工具?朕是,苍离是,星阙是,这五百天兵是,就连这海里的鱼,天上的鸟,都是。区别只在于,有的工具,用得顺手些,有的,不顺手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朝夜渡走近两步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:
“朕给你荣华富贵,给你尊号地位,给你旁人求都求不来的‘恩宠’。而你要做的,只是用你的‘眼睛’,为三界预警灾劫。这很公平,不是么?”
“公平?”夜渡也笑了,那笑里带着嘲意,带着悲凉,还带着一丝深切的、积压了三百年的愤怒,“仙帝,您问过我愿意么?问过我想不想要那些荣华富贵,想不想要那个尊号地位,想不想要那所谓的‘恩宠’么?您问过么?”
仙帝的眸光,冷了下去。
“朕不需要问。”他说,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温和,只剩下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朕是仙帝,是三界共主。朕的决定,就是天意。朕说你是什么,你就是什么。朕说你该做什么,你就该做什么。没有选择,没有余地,没有……为什么。”
夜渡看着仙帝,看着他那张威严的、不容置疑的脸,看着他那双冰冷的、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眼睛,忽然觉得,无比可笑。
三百年了。
三百年来,她一直在问自己,为什么是她?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?为什么她的人生要被这样安排?为什么她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?
现在,她终于知道了答案。
因为仙帝说,不需要为什么。
因为他是仙帝,是三界共主,他的话,就是天意,就是规则,就是……命运。
多么简单,多么荒谬,多么……令人绝望。
“父帝,”星阙的声音,插了进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,“渡厄她……她刚刚想起过去,情绪还不稳定。不如,让她先在这里静养些时日,等她想通了,再……”
“想通?”仙帝打断他,声音冰冷,“她要怎么想通?是想起自己是苏晚,还是忘记自己是渡厄?星阙,朕让你来,是让你带她回去,不是让你替她求情。”
星阙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仙帝重新看向夜渡,眸光冰冷,已没有了半分温情。
“渡厄,朕最后问你一次,”他说,声音沉得像压顶的乌云,“跟不跟朕回去?”
夜渡握紧枯枝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留下几个带血的月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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